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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间里

By Betamos
电影小说随笔

我醒来。

我大概记得我是怎么来的。

“你这怎么还差一个学分,”我记得导员是这么跟我说的,“你要不看看这个,好像这个社团的学分还挺好拿的。”他拿给我一张纸,具体是什么内容我也不太记得了,总之有学分就行了。

“你有幽闭恐惧症吗?”我记得工作人员是这么跟我说的,我回答一系列问题后,他在问卷上打了几个勾,这应该是什么心理社团吧。

这个地方不大,可能也就10个平米吧。四周都是白墙,其它啥也没有,有一边的墙上面有个口子,黑洞洞的口子。我甚至没看出来我是从哪里进来的,因为那个口子明显不足以把我塞进来。口子下面有个水槽,水槽上面有个水龙头。

旁边还有个人。

他躺在一张床上,旁边还有一张床,那是我的床,我猜。他看起来年纪挺大,可能有个40岁,头发挺长,长了胡子,有点邋遢,却又穿了个白衬衫黑西裤。

“你好?”我试探着问。他没回应我,只是闭目,过一会儿竟发出了鼾声。我也不知道能做什么,就在另一张床上盘坐着,拨弄拨弄手指,撕了些死皮。

进来时身上好像也没带些什么东西,甚至手机似乎也忘带了。没过一会儿我就觉得无聊,自然而然就躺下睡觉了。

我又醒来。白墙还是白墙,好像啥也没变。我翻身看了看那个人,他瞪着眼睛大大的,看着天花板。我又说,“你好?”

他仍旧没什么反应,还是瞪着天花板,过了一会儿似乎反应过来什么,转头看着我,瞳孔缩了缩。

“这是啥地方?”我问。

“你不知道这是啥地方?”他挠了挠他乱糟糟的长发,用手臂支起来他的头。

“我咋知道。”

“那我也不知道。”

“他们说来这里有学分。”

“学分是什么?”

“拿完学分就毕业拿到证书。”

“你还有证书?”

“出去之后就有了。”

“他们怎么没跟我说我能拿证书?”

我们俩都怔住了。

我有点蒙,揉了揉太阳穴,又问,“你是怎么来的?”

“忘记了。可能是欠钱给人抓进来的,可能是把人打了给人抓进来的,谁知道呢?”

“这都能忘?你来了多久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我有点无语。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。

“你没发现这里一直都亮堂堂的吗,”他看我有点疑惑,嘟囔着说,“我咋知道过了多久。”

“那你吃过几顿饭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吃什么?”

他闻言下了床,才露出枕头下一块块的咖色固体食物,它们甚至没有包装。

“那个口子,”他缓缓抬起手臂指着那个黑洞洞,“时不时会掉一些这玩意下来。”

“饿了吃,吃了睡呗,”他又躺下来闭上眼睛,而后他突然又想到什么,猛地睁开眼睛,“你说,我出去之后会有证书吗?”

“什么证书?”

“什么什么证书,你说的证书。”

“你几岁了。”

“没过过生日,不知道,可能三十几吧。”

“那你哪来的证书。”

我们又怔住了,一起躺下来看着白茫茫的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盏灯,不晃眼但一直亮着,仔细听可以听到嗡嗡的声音,伴随着这盏灯微弱的亮度变化。这灯看起来又像和天花板是一体的,没有缝隙。

“你不无聊吗?”我盯着那盏灯,数着这盏灯微弱的呼吸。

“无聊啊,”他也盯着那盏灯。

“你平时都做什么?”

“睡觉。”

“没干过别的?”

他闭目想了想,转头指了指床边的墙,“用指甲在那边画过画。”

我皱着眉头盯着那面墙,“这明明啥也没有。”

“是啊,”他耸了耸肩,“所以我不画了,什么也不会留下来。”

“吃的能留下来。”

“对。”

这时突然听见“啪嗒”一声,掉下来一块那种咖色固体食物。我走过去,捡起来,问,“你要吗?”

“我有。”

我瘪了瘪嘴,掰了一小块下来,把其它的收到我的口袋里。我把它丢到嘴里嚼了嚼,这玩意没什么味道,吃了跟没吃一样,但下肚确实能有饱腹感。

“没别的吃的了么?”

“没了。”他翻身面向墙壁,蜷缩起来。

“你说的那个证书,我好像有。”他突然说道。

“什么证书?”

“什么什么证书,你说的证书。”

“毕业证书?”

“我是大学生。”

“以前是?”

“对。”

“后来呢?”

“忘记了。”

“你叫什么?总不能这也忘了吧?”

“……”他翻过身来,“乔都。”

“我叫易明。”

“我好像找了好久工作,”他坐起来,松了松他的衬衫。

“找到了么?”

“估摸着是找到了。”

“干什么?”

“……”

“知道了。”我叹了叹气。

“我还是想要你那个证书。

“你不是有吗?”

“不嫌多。你说,出去之后他们会给我这个证书吗?”

“能出去吗?”

“……”他下床,晃了晃他的头,站起来走了一圈,“不知道。”

“他们好像说待两周就能出去。”

“两周了吗?”

“你问我?”

似乎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点蠢,他又闭目躺下。

我无奈,继续盯着那盏灯。

我忽然想跳起来给那盏灯一巴掌,想把它砸烂。

我从口袋里掏出来剩下半块食物,用力往上一丢。“嗙”一声,只觉得灯又“嗡嗡”两下,却什么也没发生。

乔都盖上被子,把头捂在了被子里。

我又把目光转向那个黑洞口,把食物捡起来,攥足了劲往里掷,只见那块东西飞出去,却什么也听不见。

他妈的,随便吧。

我走到乔都床边,摇了摇他,却只听到鼾声。

我又坐到房间中间,盯着那个洞口。过了一会儿,看着食物从洞口投过来,我跳起来接住,又丢回去。

“工作怎么样?”
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

“能有这里没意思?”

“差不多吧。”他盯着墙,“你要吗?”又翻身拿出来几块食物。

我一把抓过来,一块块往洞口丢,“这里什么也留不下来。”

他看着我,说,“嗯。”

丢着丢着,我感觉累了,于是又躺下来,对他说,“给我多说说你。”

“你怎么不说说你。”

“没什么可说的,大学生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学校还不错。”

“我也是。”

“你现在想起来了?”

“嗯。”

“有老婆孩子吗?”

“好像有。”

“……”我挠了挠头,用手把头撑起来,“我还没对象。”

“没啥区别。”

“……也是。”

聊着聊着,我们似乎都睡着了。

我醒来,第二天醒来,如果能称为第二天的话。我一睁眼我就看着那个洞口,还在往这里丢食物,灯也还在嗡嗡响,可往旁边看,却发现那里什么也没有,床都不在了。

不知道他拿到证书没有。